規劃黑洞龍鼓灘

有空的話,不妨先走走香港西端,位於屯門的龍鼓灘,再走進上水蕉徑,感受鄉郊「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分別。前者烏煙瘴氣,棕土處處,後者擁有廣袤的田野,流水淙淙,茂密的風水林,配上低矮樸實的房子,一切自然美好。昔日新界的風貌大都如此,然而,蕉徑卻是新界碩果僅存,仍保存大致良好的淨土。近三、四十年間,貨櫃場、廢料回收場、泥頭山等在沒有管制下湧現,蹂躪大片鄉郊土地和農地,甚至選址在民居附近,影響村民的生活質素和鄉郊規劃。

生發案令農地防線崩潰
這一切都緣於一九八三年的生發案。由鄉議局前主席劉皇發
為主要股東的「生發地產投資有限公司」和政府就着農地上能否擺放建築用的鋼枝的事情對簿公堂,最後法庭宣判集體官契附表中地段中列出的用途只是「描述」,不能構成對土地使用的限制。至此,新界農地的防線崩潰,貨櫃場、電子廢料回收場、泥頭山氾濫成災。及後,政府一直拖延,要到一九九一年才通過城市規劃修訂條例,引入發展審批地區圖,授予規劃署執行管制的權力,以防止棕土的胡亂擴散。

最為諷刺的是當年在生發案獲勝,有份促成新界棕土湧現的
鄉議局前主席劉皇發,仍然有本事把棕土擴張。在劉氏持有的多塊龍鼓灘地皮上,過往曾發生倒泥破壞濕地事件,以發展高球場、貨櫃場和回收場等等牟取厚利,弄得昔日好山好水的龍鼓灘變成沙塵滾滾,污染不斷的鄉村。然而,多年來規劃署卻依然沒有為龍鼓灘制定發展審批地區圖以作保護,令龍鼓灘成為名副其實的「規劃黑洞」。

長期無法定保護 破壞持續
近日,長春社再到龍鼓灘,發現逾一個標準足球場大的淡水
濕地遭到破壞,距離具特殊科學價值地點僅有約二百米。而半小時之內,約有七至八架次的泥頭車在傾倒泥頭,破壞範圍有擴散的迹象。龍鼓灘是現時新界西唯一的蝴蝶熱點,更是具特殊科學價值地點,孕育全港最大和穩定,稀有程度屬於不常見的紅鋸蛺蝶群組。自一九九九年,約四點五個標準足球場大的淡水濕地遭到破壞後,貨櫃場、賽車場、高球場、回收場等等不斷湧現,直至今天,龍鼓灘淡水濕地的破壞面積,粗略估算已達約八點五個標準足球場,佔當地總淡水濕地近八成的面積。當地的生態可謂危在旦夕,尤其破壞範圍愈來愈拉近具特殊科學價值地點的範圍,萬一現時最新破壞的地方建造電子廢料或塑膠等的回收場,恐怕會出現類似一年前龍鼓灘塑膠回收場發生的四級大火。屆時,蝴蝶幼蟲覓食的樹林和蝴蝶將會被全部燒光燒死。

危機在前,規劃署二十多年來卻只是不斷砌詞推卸責任,僅
聲稱會根據有關地區的保育價值、是否鄰近市區發展及有行車通道等,適時檢討擬備法定圖則的優先次序和進度,當有充足的資源就會制定發展審批地區圖。然而資源充足與否事在人為,大浪西灣事件之後,郊野公園「不包括土地」的規劃工作頃刻成為優先的保育工作,甚至高鐵、港珠澳大橋等大白象工程,規劃再難也要迎難而上,資源立即到手。

無論龍鼓灘還是最近大嶼山黃龍坑的規劃問題(規劃署只為
黃龍坑擬備分區計畫大綱圖,令規劃署未來不能執行管制行動),這些事件反映出規劃署的官員根本不重視保育。記得以往曾有規劃署官員表示,他們從學校所學習的規劃思維一直是以發展建設為主導,他們着重的是能否建大型基建和摩天大廈,對自然保育未必十分著重。因此,當濕地泥土被翻起破壞時,有些人擔憂的是生態再無法修復,而有些人卻毫不可惜,看到的只是狂熱的發展「美夢」。而這種規劃思維不改,香港的鄉郊保育根本無從談起,更令人憂慮政府未來規劃的農業園或其他新市鎮發展等計畫在可持續發展方面的成效。

長春社公共事務主任梁德明
刊於2016年8月15日星島日報綠色論壇

成為綠息份子,訂閱通訊